等下再说

203(三十四)

神秘博士paro

林方/叶蓝/喻黄/双花



Chapter34

 

“你们暂住在那座宫殿里的西首?”

“对,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?”

“非常特别。”

女人露出了一点高深莫测的表情,盯得方锐直发毛:“圣奥古斯汀唯一能够接收外宾居住的便只有那座宫殿,宾客按等级区分入住不同区域,西边最次,也就是普通游客居住的地方;东边较佳,有些权势的官员商贾会被安排在那;至于北边,属于最有价值的尊客,一般不是哪个首席行政长官,就是星系大鳄。”说到这,她嘴角微翘,挂上了一丁点亲切的笑意,“你说的都是实话,但是这仅仅是基于你已知的主观信息,但依然存在错误的可能性。和你一起来的人,告知你此行的目的是什么?”

方锐感觉自己此刻一脑袋糨糊,明明很简单的一个自驾游怎么就引申出了一堆阴谋来了。他内心嘶吼着,别说住个房子,林敬言如果他想的话,干翻那位老大自立为王都洒洒水啦。

然而他不能说,憋着一口气,艰难地说:“被人拜托来送东西。”

“送东西?”女人一下燃起了兴趣,“武器?能源?放在哪?”

方锐有气无力地说:“姐姐,是不是该我问了啊?”

女人抬手打断他,斩钉截铁地说:“让我一口气问完,然后你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。”

方锐翻着白眼,讪讪地回答道:“就送一箱东西,全是些小女孩喜欢的电视剧周边、电影周边,海报,玩偶,钥匙扣,都是些杂碎的小玩意,跟你说的都不搭边。”

女人一脸怀疑:“他告诉你的?”

“屁,箱子我帮忙封的,还是我搬的。”

女人瞬间失去了兴趣,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,回到之前的话题:“你的朋友带上你来这,你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吧,你是没什么用了,他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,你就先待在这里吧,自己想点办法让他来赎你。”

方锐:“???”

方锐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:“一般不是绑匪想办法联系绑匪家属吗?”

女人漫不经心地说:“我们很忙啊,没空。家属?那原来是你爸吗?”

“呸!老子是他爸爸!!!”方锐咆哮道。

“说谎。”小姑娘一边棒读一边啃指甲,然后拽拽女人衣领,抱怨道,“好了吧没,好无聊的。”

女人长出一口气,伸着懒腰站起身,转身前,随口补了句:“你们要给谁送?说不定我认识,还能帮你们指个路。”

方锐在大脑里倒带,回到之前,然后把那个名字从白芦笋海鲜酥皮浓汤里捞了出来:“好像是叫,楚云秀。”

女人的腿僵了一秒,然后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假笑:“感谢你的配合,非常有参考价值。”

 

方锐不服气道:“你问完了该我了吧。”

女人在小姑娘肩膀上轻拍两下:“交给你了。”然后施施然离去,方锐在心里对她比了个中指。

小姑娘两眼一扫,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,揣起手斜着眼看他:“唉,还是得我来收场,问吧。”

方锐还是从最开始的问题接着往下问:“你为什么打昏我。”

小姑娘伸手在他脑袋上重重一敲:“姑奶奶那是在救你!”

“嗯?你把我绑了我还要谢谢你啊!”

“你给我磕两个头我也不是很介意。”

“磕磕磕,磕你个头!老子要打爆你的头!”

小姑娘两眼一鼓,大喝一声:“你来啊!”

门被从外边用力敲了两声,小姑娘立刻偃旗息鼓,跟螃蟹似的张牙舞爪的胳膊腿乖乖的收拢起来,但还是有些不服气,噘着嘴,用鼻子哼了声:“都没人告诉你不能随便吃东西的吗?”

“?”方锐恍惚一阵,想起来被打昏前,他确实是摘了李子,还犹豫着先要不要往嘴里放一个,顿时有些哭笑不得,“李子我认得啊,又不是云南菜市场的蘑菇,有什么不能吃的。”

“这是我种的!”

“额,那……对不起?那吃你两颗李子就绑票啊。”

“这不是重点,”小姑娘从旁边的杂物里翻了本书出来,方锐认出来和他带出来的那本相同,“你带的,我翻一下,”唰唰两下翻到其中一页,送到方锐鼻子下面,“自己看!”

方锐头后仰错开些距离,顺着小姑娘指节敲打的地方开始往后读:“温馨提示?什么鬼……不得食用居住区外提供的任何食物?包括民间市场等?”

小姑娘缩回手,趾高气昂地说:“就是这样!”

方锐有些哭笑不得:“都是人,为什么不能吃?”

小姑娘收敛了表情,显得有些严肃:“不同的,你们吃的食物是特供的,和其他人不同,之所以要把游客都集中在宫殿内,就是为了方便对饮食的管辖,保证你们的食物是绝对干净的。我们,住在宫殿外的所有人,包括圣奥古斯丁里的部分普通民众,都是受影响的。”

方锐闻言一怔:“什么影响?”

小姑娘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道:“我们永远不能离开这颗星球。”

 

“我们才是第一代移民者的后代,当时爆发的大航海热,促使无数人在星海中寻找新的土地。而我们的先祖在那时来到这颗位置偏远的星球,历经几代人将之建立为一个足够美好的居住地。这里土壤肥沃,物种多样,资源丰盈,一切都很美好。但是,他们来了,二代移民者。先祖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太久,唯一还在发展的便只有农耕等与生活息息相关的技术,而他们,却满载武器而来。先祖在这颗偏远的小星球独居已久,遇到同胞便轻易卸掉一切防备,将我们拥有的一切展示给他们。他们也确实领会了一点,那就是这里很值钱。”

小姑娘笑得有些讽刺,翻着手上的书,指着其中一张配图说:“‘血钻’,这个名字挺适合的,在古地球时代,专指开采在战争区域销往其他地区的钻石。我们那时也爆发了一场战争,更准确说,是单方面屠杀。他们占领了我们的居住地,将我们集中屠杀,甚至还出了悬赏令,一条命多少钱,明码标价。持续了一段时间后,他们意识到一个问题,那就是他们所带的设备开采钻石太慢了,所以他们就让我们来做这项工作,毕竟,机器维护还要成本,我们就是成本为零。然后这些浸着人血的钻石居然能变成爱情信物?我觉得他们脑子也不太好。当然他们也遭了报应,他们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肯给他们提供食物,而是让他们吃自带的太空餐,他们也没等搞明白就开始杀人,也就没了知道的途经。”

“这颗星球有着轻微的辐射,对人体无害,但是会通过生长在土壤里的植物进入体内,对身体机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,但是,他们只要乘坐交通工具离开这颗星球,在还没离开大气层的时候,血管就会剧烈收缩,然后器官开始衰竭,然后‘嘭’,血管也爆了,然后死了。早期死了不少人才发现这条规律,但是他们能怎么办,要活下去必须要吃东西,就干脆在这里定居下来,再也不离开。”

方锐喉头微动,有些艰难地问:“那他们知道这些吗?”

他们,指的是这些二代移民者的后裔,那些居住在城市里的人们。

小姑娘嗤笑一声,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脸蛋,说:“你还是没听明白,他们当然知道,早年他们也死了一批人,然后把这份帐都记我们头上了。他们的小孩的教材里还会介绍说,凶残的土著人是如何如何毒害了他们筚路蓝缕的先祖,他们不得已才如何如何。他们可以通过星级贸易给孩子吃干净食物,我们不行,只能在他们给我们划分的逼怂角落里啃着我们带辐射的红薯。以前有激进派拉了一批蔬果去他们的集市上卖,中招了一大群人。那之后,他们就更把我们当成蛆虫了。”

门被推开了,刚才的女人又出现在之前的位置,她环抱着双臂,隐在阴影里,让人看不清表情:“还没讲完?”

小姑娘从座位上瞬间弹了起来:“差不多讲完了。”

她扫了眼姑娘手上的书,伸手拿过,随手翻了翻:“这些陈腔滥调,就不能改改吗?哟,每次都能占这么大篇幅,老家伙还挺有面子的。”

注意到方锐疑惑的目光,女人晃晃手上的书:“那个大街上嗷嚎有阴谋然后死家里的傻逼,我亲爹。”然后低下头,又低低骂了句,“真傻逼。”

小姑娘凑近方锐,和他解释:“老先生想为我们争取权益,以为换一家总统就可以了。”

女人懒懒地接了句:“所以我才说他傻逼,他只懂得搞技术,对政治和人心一窍不通。那家的垃圾之所以能届届当总统,不是因为他们多牛逼能操控所有民众,而是因为他们的先祖就是第一个下屠杀命令的人,而且现在仍然孜孜不倦的持续这项事业,不过规模倒是小了很多。这种把柄,就被握在其他每个人手里。捏着他的把柄,他们就能安心的享受自己的生活,一旦情况有变,就可以把他们家族当成千古罪人递交出去,保自己平安,还能搜罗些他们的错处给自己戴上受害者的帽子,哪怕他们自己的手上或许也沾着血。洗白只需一步,简单快速。他们不亲手杀人,但是他们也默许了一切的发生,纵容了一切恶行。所谓的温和派,和激进派的区别,不过是一个想干没胆量,一个确实按着自己的想法干了。”

方锐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用力朝地心方向拉扯,感觉喘不上气,声音很轻很轻地问:“你被你的父亲牵连了,你,会恨他吗?”

“恨?”女人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颤抖,“我是最没有资格恨他的人,他给我生命,传授我技艺,让我接受良好的教育,所以我才能走到今天,虽然他确实非常愚蠢,可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伟大的人。”

“我们努力了很久,与其将希望寄托在那些人良心发现施舍些残羹剩饭,不如自己去夺回我们应有的一切。”

女人眼睛闪烁着颜色,仿佛黑夜中忽然燃起的烛光,照亮了在阴影中艰难跋涉的旅人前行的道路:“也就是今天。恩临节活动声势浩大,参与各个流程阶段的众多工作人员都会忙的不可开交,安保警戒会提高一级,整座城市固若金汤。但是这只是他们以为的而已。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楔入他们的各个关节,渗入他们的每一寸。多年功业,成败在此一举。”

方锐倏地明白了女人的意思,内心涌起一阵慌乱,对于王朝更迭间的风云诡谲他并不敏感,他此时更担心的是,林敬言在哪里。这么久没有回去,他会着急吗?如果发生些什么不测,他会受伤吗?他会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吗?

方锐心里满是对他人的担忧,把自己的境遇反倒忽略了个彻底,他有些犹豫,装作不经意的模样试探道:“你们的目标是高层,对其余普通人会……怎么处置?”

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?三光?”女人兴致很高的打量着他,一根手指在怀里的书上轻轻敲击,“你比较喜欢哪种方式?”见方锐的表情以可见速度迅速变绿,忍俊不禁道,“没有必要啊,虽然他们都是自私的蠢货,可是这是人类本性而已。听说过一个理论吗,所有人都是罪人的后裔,因为纯粹的良善之辈最早的时候就都死绝了,只有凶恶的人才能在变幻莫测的凶险中活下来。拿先祖的罪行给他们戴帽子,没必要,拿他们还没做的事给他们降罪,也没必要。当然,这点是可以适当利用的,一个有罪恶感的活人远比一具占地方的尸/体有价值得多。所以,你还有什么担心,都一口气说了吧,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再问了。”

方锐见自己的那点小算盘被摸得一清二楚,有些尴尬,眼睛骨碌转了两圈,干巴巴的说:“被发现了啊,哈哈哈。”但接着,他又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,“你为什么要特意解释给我听,你有什么企图?”

女人闻言爆发出爽朗的笑声:“我们不是去街上买菜啊小朋友,这搞不好就要没命的,成功几率还非常之低。我总希望我万一不幸了,能有人把我们的真正的故事带到外面去,而不是又多出一个在街上吵吵闹闹的傻子。如果能成功当然更好,到时候希望能正式的见一见你的朋友,我相信,他可以给我提供不少帮助,到时候需要你的引荐了,给你留一个好印象很重要。”

方锐面无表情的挣动两下,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,挑起眉梢:“你的好印象非常特别。”

女人笑笑,不自觉地攥紧一只手,垂下头捻动着手指:“没办法,让你知道了这么多,让你就这么出去,我会不安心的,只能先请你委屈一会了。”

女人转身走了两步,又补充道:“如果可以的话,请把我们的骨灰撒在这颗星球的土地上,证明我们曾经为她奋斗过。”

方锐在她背后大喊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女人脚下一顿,饶有兴趣地回过头,说:“挺巧的,和你们要送东西的人重名,可惜没人家的命,能有朋友大老远跑来就为送些零碎玩意儿。”

 

“我叫楚云秀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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