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下再说

【林方】DRAPEAU

林老师,生日快乐。

(黑皮真是好文明,真是看不出来,啧啧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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狭小的房间里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,其间混杂着一些空气清新剂的劣质香味,以及洗衣粉特有的味道。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正中的白色顶灯,或者该说曾经是白色,陈旧的灯罩内侧积了一层不均匀的灰,孱弱的光线透过黄化的灯罩气若游丝地散在房间各处。被困在灯罩内的一只飞蛾的影子被放大到足球大小打在墙面上,残缺翅膀不断煽动,带着身体忽上忽下地挣扎。

方锐两眼放空,微微侧过头,视线堪堪挂在那对无力的翅膀上,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,平静得像杯放在吧台上,等待被接过的螺丝起子。

门被轻轻推开了,林敬言捏着手机踱步进来,反手带上了门。他眉头紧蹙,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,落到方锐脸上。方锐恍惚间觉得他的面部肌肉似乎松弛了一瞬,但还未来得及捕捉到,他的眉头已皱得更深,目光也迅速从他脸上轻描淡写地擦过,仿佛他只是家具的一部分。

方锐嘴唇动了动,还是没说话。

两人尴尬地僵持片刻,最终率先打破僵局的还是方锐。

方锐艰难地挤出一个亲切的笑容,问:“吃了么?”

林敬言:“……”

寒暄十大金句之首,被用在了一个最尴尬的场合里。方锐不由得想,这大概是他最失策的一次。

不对,最失策的一次应该是……


“饿了吗?”林敬言还是开口了,语气十分僵硬,更像是狱卒例行公事的问话。

方锐见他开口,心下稍宽,不假思索地顺口答道:“饿啦。”

林敬言:“……”

林敬言后退一步,斜斜地倚在墙上,表情松弛了些,嘴角甚至勾起一道弧度:“下面给你吃?”

无聊的荤段子,但方锐乐得接茬,眼睛眨了两下,一脸天真地说:“好呀。”

 

林敬言的脸隐在昏暗处,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他似乎是僵了几秒,紧接着弯腰从一旁书桌抽屉里拎出半袋干得掉渣的黑面包,有些置气地用力扔到方锐身上。

方锐微微动了动胳膊想去够,但右边胳膊却完全不听他使唤,甚至有些隐隐作痛。

林敬言捕捉到了他动作的停滞,表情一暗,两步上前,制住他肩膀,手上微微用力,把试图起身的他按回床上:“别动。”

方锐低下头,被子被他的动作牵扯着滑到一边,露出下面裹得像粽子的一条胳膊。

他微微偏过头,自言自语道:“原来不是做梦,胳膊确实被打中了。”

“还有左腿,”林敬言替他拉上被子,“这方面我不是专业的,只能简单处理一下,血已经止住了,止痛针……效果应该也快过了,”林敬言蹙眉,“疼吗?”

方锐受过比这更重的伤,而此刻的痛感也不甚明显,但他思忖片刻,缓缓抬起头,一双眼睛像含着无尽的委屈与忍耐:“疼。”

林敬言直起身,表情阴晴不定,只是呆呆地望着他。良久,他像是终于放弃了与自己之间的对抗,长长地叹了口气,转身从书桌左侧第二格拿出药剂,给他补了一针。

方锐温顺地任他在胳膊上扎针,其间又微微耍了点心眼,装出一副疼得厉害又竭力忍耐的样子。

林敬言用余光瞥见他脸上的表情,一言不发,但手上的动作轻上了许多,打完针,还从右边第一格里拣出根棒棒糖,剥掉糖纸,塞进方锐嘴里。

方锐嘴里嗦着糖,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顿时松弛下来,声音含含糊糊的:“你干嘛捡我回来?”

 

话刚出嘴,林敬言脸上立刻出现了想马上把他扔出去的表情。

方锐哂笑道:“我现在很烫手你知不知道,整个轮回都在抓我,我觉着,我的身价可能要马上超过老叶,走上人生巅峰了。”

“值钱的是你的头。”林敬言淡淡地纠正道。

方锐一愣,随即勾唇一笑,轻描淡写道:“不都差不多么。”

林敬言没有笑,眸子一凛:“叶修这次又是让你干什么了?”

方锐立刻举起还能动的左手,三指并拢指向天花板,庄严道:“我发誓,我没去睡周泽楷,这点你一定要相信我。”

林敬言见他这幅没正经的样子,不怒反笑:“那之前,是叶修让你来睡我了?”

“不是,”方锐迅速反驳道,“那属于个人意愿,被林大大的个人魅力所折服,主动献身。”说完,又小声嘟哝,“再说了,明明我才是被睡得那个。”

林敬言权当他没说话。

方锐沉默片刻,迟疑道:“之前的事……你有没有被……”后面的话,他说不下去了。

 

 

几年前,他按照叶修的计划扮成因生计所迫堕落的小偷,蹲守了林敬言足足三天,然后选在在人流密集的商业街上,演技拙劣地撞了上去,意图摸走他口袋里的钱包。钱包没摸着,就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握住了手腕,力气刚好就将他制住,让他脱不开身,而周围人也不会觉察出异样。

方锐按照既定计划,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抬起头,猝不及防地与林敬言的视线相撞。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的注视下,方锐背后惊起了一层薄汗。那双眼睛太过温柔透彻,没有掺杂半分疑惑与愤怒。阳光透过睫毛在眼睑留下一层若隐若现的阴影,让人想起初春时,林中碧波微漾的湖泊,水面上粼粼的微光。

他温声道:“你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?”

方锐胸口的小鹿一头撞上肋骨,咆哮着要撞破他的胸膛,钻进对面那人的心房。

方锐的偷窃处女秀就以这样的惨败与刻骨铭心落下帷幕。


之后按部就班地表演了一套夸张的父母双亡、没车没房的剧本,林敬言静静地倚在墙上,听他絮絮叨叨而又冗长的诉苦,表情专注得却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学术专题报告。

直到熟悉之后,方锐才意识到,这是他一贯的习惯。与人交谈时,虽然他并不经常发表意见,但当他的目光移到对方身上的时候,总能让人感受到最认真的关注,仿佛自己就是他全部的世界。


之后,他顺理成章地混进林敬言经营的酒吧,以勤工俭学为由,软磨硬泡地留了下来,毕业后,更是直接将兼职转为全职,整日混在酒吧里,林敬言来了,他就一脸乖巧地擦杯子,林敬言走了,他就开始招猫遛狗,惹是生非。

长此以往,在众酒保递的两斤小纸条的压力下,林敬言只好整日把他带在身边。

方锐看得出,他十分抗拒这件事,不止一次或直接或委婉地建议他去找一份正当工作,但方锐通通拒绝了。

他明白,林敬言并不希望他沾上酒吧内里的真正生意,但是他别无选择,那些生意才是他接近林敬言的真正目的。

所以,他感到抱歉,但他也拒绝这份好意。

 

四年时间,够把一艘飞船送上天,也够把一人装进心里。

我不可能更喜欢别的什么人了,方锐这么想着。

即便是宣布彻底决裂的那天,方锐依然这么想着。

 

他竭力不去记起,但他也很难忘记,那天林敬言的表情。

他举着一把宽大的黑伞,沉默地站在叶修的身后,眼前是霸图其中一个军|火|库,或许应该说是曾经,因为彼时只剩一片废墟。

方锐冷静得让自己都感到惊讶,他原以为自己会出现的各种情绪,此刻都被一种莫名的平静压下了,他甚至可以冷静地观察每个人脸上的表情。

韩文清额上的青筋绷起,一旁的张新杰不动声色地按住张佳乐探向腰间的手,林敬言……

林敬言笑了。

 

没有咆哮,没有质问,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笑容。

方锐很难形容那种表情,是出于对早知如此应验的坦彻,还是一种悲愤过后的无可奈何。雨水把他浑身打得透湿,从头顶顺着面颊缓缓流下,而他却始终没有接过秦牧云手里的伞。他只是望着他的脸,眼神清澈一如昨日。

方锐喉头微动,不自觉地后退半步,叶修适时上前一步,恰好挡严了他的视线。

叶修目光偏向林敬言,语气与平日没有什么分别,泛着一股懒洋洋与漫不经心,谈不上多有诚意:“我们家孩子,之前多有叨扰,多谢照顾。”

林敬言失笑,嘴唇微动:“不客气。”

 

自那过去有多久,方锐有些记不清了,他总是竭力不去想这些让人不痛快的事。回到兴欣后,大家都隐隐约约觉察出了些异样,但始终没有当面问过他,方锐推测应该是叶修和其他人打过招呼。

这就是叶修的最大优点,他的心思其实很细,平时的玩笑再多,但也严格控制在一条基准线内。有些事情哪怕心知肚明,他也绝对不会说出口。

方锐乐观地想,虽然失恋了,但是老板好歹不错,没什么可抱怨的了。

那次行动,兴欣一举大幅削弱霸图势力,把第十区拉回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中。

代价:一名青年夭折的初恋。


其实,还挺划得来。没什么人性的叶修当时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满意,方锐冷静地在把泡面扣老板头上与拿拖鞋扣他头上之间艰难抉择,并撤回老板不错的前言。

但谁都没料到的是,他们千辛万苦却是替别人做了嫁衣,给了轮回异军突起的机会。

方锐悔青了肠子,懊恼的想,早知道应该先扔鞋,再扣泡面。

 

在他千辛万苦掉包装着轮回内部机密的芯片,并准备溜之大吉时,本应成了空巢的轮回总部,莫名其妙出现了一支留守队伍。

叶修没能把人全部引走,方锐毫无防备地和这只队伍撞了个正着。

 

蜷缩在漏雨的厂房内,方锐皱着眉头望着从门口一路延伸进来的血迹。

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骤雨,门外的血迹应该很快就会被冲刷干净,这为他拖延了时间。

眼下更大的问题是他的伤腿,严重地拉低了他安全撤离的可能性,他只好一边竖起耳朵分辨混杂在雨声中的动静,一边试图从周围堆积的杂物里找出能利用的给自己做个简单支架。

一串脚步声甫一出现,就立刻被耳力极佳的方锐捕捉到,并将他的警惕拉到最高。他当即停下了手上搜拣的工作,轻轻地提起一根钢管挡在胸前,做好防备姿势,准备在那人露脸瞬间就将他无声击倒。

脚步声不疾不徐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加速分泌的肾上腺素让方锐的听力较于平时好上百倍,那串寻常人难以分辨出的脚步声,在他听来有如擂鼓,一下又一下,重重地捶打在他的心上。

 

一个撑伞的人影出现在洞开的门口,站定,方锐却始终没有出手。

那人逆着光,看不清脸,只剩一个模糊的剪影。他未吐支言片字,其他人可能无从分辨那人身份,但方锐只一眼就断定,那是林敬言。

因为他曾经无比熟悉这具躯体,比任何一个人,甚至这具躯体的主人都更加熟悉。他曾在黑暗中拥抱它,用皮肤,用心脏去记住它的每一次起伏,每一次肌肉的震颤,每一次耳边吐露的情真意切的爱语。他摩挲过他的指尖,抚摸过他的耳垂,亲吻过他的每一寸皮肤。

 

他记得,他一直都记得,他竟然一直都还记得。

 

从失修的房顶裂缝处落下的雨水停在他的脸上,顺着脸颊向下流淌,但他知道那不是雨水,因为那是有温度的,三十六度八,心脏破裂的温度。

 

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,他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这里,来不及思考对方是否是和轮回达成某种契约,来不及思考对方是不是为他而来,或者,只是恰巧路过。

一片天人交战后,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种想法。

他好像瘦了。方锐的视线模糊了。

他的鼻子有些发酸,在这种紧要关头,他却只想看清那人的脸,他甚至想不顾一切,寡廉鲜耻地冲他大喊,我想你了。

但他的嘴唇不受控地颤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
他定定地往前一瘸一拐地挪着步子,看上去滑稽可笑到不行,但他注定走不了两步,就失去重心向前歪倒。

高度绷紧的神经陡然松弛让他不受控制的失去意识,在清醒与梦境的交汇处,不知是不是幻觉,他感觉自己没有砸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,而是跌进了一个过分温柔的怀抱里。耳畔绵延不绝的雨声里,夹杂着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
 

 

方锐不自然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。

林敬言目光移向一旁,假装没有看见。他站起身,把衣服下摆从皮带里抽出,拉高到胸口。

三道骇人的弹痕正对着方锐的脸,即便已经痊愈,但暗红虬结的瘢痕依然向方锐详细地阐述了当时的痛苦。

林敬言放下衣摆,轻描淡写道:“三个军|火|库,三颗子弹,张佳乐动的手。这是规矩,他也没办法。好在他很可靠,全部都避开要害,只是看着吓人,其实根本不严重。”见方锐脸色越来越难看,他开了个玩笑,“张佳乐说,要是叶修多炸几个,他能拿枪在我身上打出你的全名,还保证我不死,可惜,叶修没给他这个表现的机会。”

方锐艰难道:“对不起……”

林敬言慢慢把下摆扎回去:“很久以前我就告诉过你,道歉没有意义,”说完,笑了笑,“虽然你可能早就不记得了。”


“我……”方锐有很多想说的话,但眼下并不是说出来的好时机,“我当时和杜明撞上了,周泽楷应该发现这是个局了,他比叶修预计得要聪明得多,不然不会暗中留了一队人马埋伏。现在,他们应该在四处搜捕我,说不定很快就会找到这里,那连你也会被……”

“他们已经找到了,”林敬言面无表情地打断,“这一片的信号都被屏蔽了,我刚刚出去就是给老韩打电话,很不幸,一个也没拨出去。”

说完,林敬言反而放松下来,顺手从一旁拉过一把椅子,松弛地坐下,斜斜地倚在椅背上:“想也知道,我的车前段时间被张佳乐开墙上去了,撞成了副鬼样子,所以我开的是他的车,你知道的……”林敬言耸耸肩。


粉色凯迪拉克,放眼望去,整个第十区只有这一辆,轮回但凡只有一个不是色盲,查一查道路监控都能把他们的去向给翻出来。


方锐脸色更难看了,他咬咬牙:“如果他们找上门,你就把我交出去,我不能连累你……”

“说什么呢。”林敬言语气不悦,上前倾身,捏住方锐下巴,迫使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,他太清楚方锐的弱点,哪怕闹得再凶,只要被他直视,当即会被顺下毛来。

 

一点也没变,林敬言嘴角飞快的挑起又被强行按下。

 

他只是把脸贴得更近了些,近到一次剧烈的呼吸都会演变成一次亲吻的距离:“我的人,为什么要交出去?”

方锐瞪大了眼睛,嘴里却尽是不着调的话:“听说过火线入|党,林大大你这是要挑战火线打|炮吗?!”

林敬言嘴角微微抽搐:“这个提议可以采纳,不过还是以后吧。我一点也不想晚节不保,在床上被一群小辈看个精光。”

说完,像是想起了什么,嘴角一弯,声音低了两个八度,贴在方锐耳边轻声呢喃:“要看也只给你看。”

 

“那什么,”方锐偏过头,不自然地咳嗽两声,“多年不见,林大大耍流氓功夫见长啊。”

林敬言无所谓道:“我本来就是流氓啊,从来就没从良过,酒吧就是个幌子。况且,只有我收别人保护费的时候,其他人来找我茬,成功率可不高。年轻人有冲劲,挺好,受受挫,更是珍贵一课,这课我白送了。”


方锐伸出食指,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脸:“我能请教一下吗,林大大是打算怎么去送这珍贵一课呢?”眉毛冲他腰间藏刀的暗层耸了耸,语气真诚,“拿刀火拼么?”

说完,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林大大,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……我很担心你千里送课的小贴心,人家根本领会不到,让你变成千里送快递了。”说完,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,“冷兵器跟热兵器正面刚,这个胜率实在是……知道为什么欧洲那群人高马大的都被蒙古骑兵追着揍吗?还一直被追杀到了地中海,就是因为这个远程……卧槽?!”

方锐目瞪口呆地望着林敬言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,一挺|迫|击|炮娴静地躺在里面。

 

“这个够送课吗?”林敬言淡淡道,“不要小看你男人,霸图做军|火|生意这么久,领导层家里没点库存,传出去好意思吗?”

 

方锐出离了愤怒,大声咆哮道:“原来你一直躺在这玩意儿上抽事|后|烟吗?!”

林敬言:“……”

 林敬言冷冷道:“我不仅以前躺上面抽,今后我还要继续躺上面抽。”

林敬言低头,飞快地在方锐额头上亲了一下,蛮横道:“现在后悔已经晚了。”


他漠然地从抽屉里摸出两枚信号弹,在桌上排开:“特制的信号弹,他们看到以后会以最快速度朝这里汇拢。”他思忖片刻,又摆出一副传销的架势,真诚道:“霸图有最好的弹|药专家,有最专业的医生,还有最强的首领……”他犹豫片刻,决定不要脸了,“还有你最喜欢的我,不考虑跳槽来霸图吗,方锐大大?”

方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:“林大大你画风变得有些快,是被隔壁老吴下了什么蛊吗?”

“情蛊吗?”林敬言一本正经道,在方锐即将呕吐的前一秒,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,“逗你玩而已,不过还是认真考虑一下吧。”忽的,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,自言自语道,“你同意不同意根本不重要,我不把你还回去不就成了。”

方锐气若游丝地说:“林大大你这个逻辑也是无敌了,如果不是我残了,我都想给你鼓掌。”

 

林敬言沉思片刻,从另一侧又拽出一箱|弹|药,低声道:“我一直很想问你,为什么会帮叶修做事。”

方锐的目光移回天花板上,语气淡淡的:“没什么,他救过我的命,之前跟你讲的八点档狗血剧情是真的。他对我有恩,人是欠了点,这份恩情我总是要还的。”

“你已经还清了。”林敬言轻轻的说,“你到我的身边,接近我,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,我可能会杀了你,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”

方锐愣了。

林敬言循循善诱:“叶修相当于拿你从我这换走了他需要的信息,那么,作为与之相应的代价,你应当属于我。”

方锐眨巴着眼睛,脑子跟着高速运转。

林敬言总结道:“养猪场老板把猪仔养大,交到屠夫手里那刻起,猪的所有权就归屠夫了,这条规则无论在哪里都适用,还受法律保护。”语气坚定,态度果决。

方锐嘴角抽搐不止:“把叶修比作养猪场老板,把你自己比作屠夫……这些都先抛开不谈,我是猪是怎么一回事……”


林敬言神色自若地无视了他的抗争,自顾自地跳到了下一步骤:“你来霸图要先做好心里准备,张佳乐他们不会对你完全不心存芥蒂……”

方才还嚷得像鸭子叫的方锐像被掐住了脖子,顿时熄了火。


林敬言继续说:“张佳乐发誓,绝对不会再分你半块鲜花饼,以后一起吃饭,你也不要指望他们会像以前一样把最大的鸡腿留给你了……”

方锐嗫嚅道:“只是这样?”

林敬言反问:“不然你还想怎样?”

“我以为……”方锐说不下去了。

林敬言淡淡道:“惩罚我已经受过了,至于你,是我的家事,他们有什么好插手的。”说完,又凉凉地扫了方锐一眼,“我会让你知道骗我的代价有多沉重。四年,你可是骗了我整整四年。”

 

雨声早已停了,湿润的地面将声音传得格外的远。

方锐几欲起身,但都被林敬言强硬地按回床上:“断胳膊断腿的,站都站不稳。你不想去表演磕长头的话,就给我老实躺着!”

方锐不服气道:“别以为我没见识,迫|击|炮是两人才能操作的。”

林敬言一手搭在|炮|筒|上,一脸恨铁不成钢:“现在小朋友都不看农业军事频道的吗?|迫|击|炮|可以单人操作,但是对操作者的技术要求很高。小朋友玩玩普通|枪|械|还行,这个,你跟着去,我怕会炸膛。”

方锐红着脸,还欲再争辩。林敬言皱眉,扛起迫击炮就往外走。然而没出房门,就又被方锐喊住了。

 

“要多久?”

话只说了一半,但林敬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,他笑了笑:“我们霸图利率比较高,七十年打底吧。”

刚说完,方锐还来不及讨价还价,他又立即改口道,“都说祸害遗千年,你这个不省心的家伙,七十年怕是不够,那就……”

 

“一辈子吧。”

 

 

林敬言肩上扛着厚重的炮|身,手上拎着沉手的弹|药|箱,步伐却从未如此轻快。之前的蛮横发言,更多的是存在赌气的成分,讨个口头便宜而已,他自然不会去干涉方锐的选择,方锐的去留理应由他自己来定。

再说了,他在兴欣,或者在霸图,这两者之间又有何分别?

兴欣的方锐,抑或霸图的方锐,都是林敬言的方锐。

所以他最终去哪,又有什么重要的呢?

 

林敬言架好|炮|身,引发信号弹。

五彩斑斓的大丽花在黑色的夜幕中骤然绽开,将夜晚的沉闷驱走,留下一片妖娆旖旎,尽是一片烂漫色彩,盛大而又美艳,庄严得像个按住心脏发出的誓言,从云层后显露身影的月亮是誓言的见证人。

 

望远镜里隐隐出现车队的踪迹,忽的,他没来由地想起多年前的某个平常的午后。

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后投进室内,打在方锐赤|裸的脊背上,将轮廓曲线勾画得更加显眼。他潦草地裹着一条薄毯,趴在他的膝盖上,为他读自己新看的一本书。时间过得太久,他记不清日期,记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抚摸了一阵他的顶发后,又把他拉到身前亲吻,也记不清,他读的那本书的书名及作者。

他只能勉强记起那烙在视网膜上的一道暖色光线,以及书中的某一句话。

 

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,向永恒开战的时候,你是我的军旗。

 

林敬言嘴角微弯,炮|弹出膛。










注: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,向永恒开战的时候,你是我的军旗。——《爱你就像爱生命》王小波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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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一句话啰嗦七千字系列

大师不愧是大师,说句情话都分外动人

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如果叫flag就太flag了

(感觉是自己目前为止写过最好的一篇了)

(真是无耻至极)

(短篇就思如泉涌,果然不能轻易写长篇)

(照样耗时长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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